大人物

Big Shot 2012-Feb-12

公司在苏丹这边的福利,让我们可以在一个五星级酒店健身。这个酒店坐落在白尼罗河和青尼罗河交界的地方,据说是利比亚卡氏政权当年援建的,形状宛如一个巨大的鸟蛋,这里中国人一般称之为巨蛋。因为地理位置和政治意义的关系,这个酒店常常会有一些政要出入,所以时常能看到门口排上一排士兵做安保,旁边还停着一辆带重武器的轻型装甲车。见多不怪,我们也不当回事。他自强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凑巧今天在健身房正拿着一对哑铃舞得风生水起哼哼哈兮之际,想不到忽然来了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一行六个人。两女四男,都戴着墨镜。两个女人一胖一瘦,胖子衣服穿得花枝招展,脖子后面有纹身,傲然四视,颐指气使。瘦子衣服差不多颜色搭配,但是气场很小,对胖女人唯唯诺诺,应该是随从身份。男人三个高大胖壮,典型的保镖打扮,眼光锐利,一股杀气凶狠狠的扫过健身房的器械、空气和人类,霸气侧漏的满墙都是。另一个男人比较瘦小,穿了亚麻质地的民族服装,背后写着Ethiopia,一般是他出面和宾馆服务人员交流,想来应该是翻译官。大人物一行转了转,把健身房的帅哥壮男都镇的停住了,然后两个女人貌似嫌人多不便,于是很快就离开了。后来宾馆一个服务人员悄悄说那个胖女人是埃塞俄比亚一名政府高官的太太:”She’s valley valley important”,原话。看来是真见到一位成功幸福的大人物了。

关于成功和幸福有一种爬高理论,说人都是social climber,成功的定义是爬得越高,本事越大,人生境界越深远。于是有人定义了四种实现人生高度的可能:出身显贵,嫁娶名门,中六合彩,勤奋工作。用万能而伟大的概率论来看,前面三个概率太小都不靠谱,最后一条儿勤奋工作貌似还有点道理,可是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也是那些已然成功者用来御下的有效手段,西方雅称motivation,东方俗称大忽悠。一切不涨工资为手段的员工激励都是耍流氓。

抛开爬高方式的谎言,爬高理论本身也大有问题,原因有二:首先是高度相对论。凭啥一个中国西部老农要和纽约商人PK成功呢?除非纽约商人恶意收购西部老农的梯田,否则老农一辈子活得自在,有儿有女,贴近自然,商人却是忙忙碌碌,四处奔波,没准儿离婚多年,老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在一个周而复始,因果循环且没有交集的人生轨迹里面,高度和幸福成功应该没有联系。就像那个政要太太,在我眼里也就是个胖妞,恶俗黑丑,如果让她去假扮稻草人看农场,乌鸦会吓得把偷走的玉米还回来。被这种妞瞟一眼都觉得亏本,不知道她还用得着保镖干嘛。

其次是高处不胜寒。地位一旦慢慢走高,人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事业上怕说错话,怕做错事。生活上则点点滴滴的开始偏执:住店不能睡一米五的床必须一米八,洗澡不能用肥皂而必须是沐浴露,坐车不能是QQ而必须是Q7,飞机不能打坐票而必须打卧票。其实皇后和国王大床都不容易翻到地上,肥皂比沐浴露好携带不会漏,小车可以到处窜来窜去随意停车;经济舱可以竹杖芒鞋的自在,公务舱则多半西装革履的拘束。最重要的还有吃:地球上大部分好吃的东西都只出现在民间,比如重庆磁器口的毛血旺,北京王府井的卤煮火烧,扬州小东门桥的油炸豆干,这些东西一旦离开了那个特定的环境地点,味道就完全变了。因为食物也有气场,需要在时间和空间上找共鸣的。假设二十年后俺的某同学做了盐业公司或者中国海关的老大,收入完全可以做到每分钟买俩煎饼,咱吃一套扔一套,但是三十年前那个冬天在三教四教主干道上搓手呵气满心盼望热气腾腾煎饼出锅的那个青葱小男生已经没有了。没有饥饿,没有期待,没有共鸣。明镜非明镜,菩提非菩提,煎饼也不再是煎饼。健身房那个女人,也许二十年前还是个常常保养身材用来吊得金龟婿的漂亮mm呢,只是时过境迁,再次看到当年陪伴自己流汗如今已然冰冷的铁疙瘩们,再看到铁疙瘩旁同样肌肉磅礴但不再偷看和搭讪自己的一众壮男,估计心里也是感慨不屑兼而有之吧。

所以我觉得幸福和成功不能光靠高度衡量。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用来参考:以人生起点到终点为直径作圆,并且拥有在这个圆里任意所之纵横捭阖的能力,然后这个圆的面积大概可以作为幸福和成功的定义。抽象意义上讲,幸福成功的准则从一维变成了二维,属于维度级别的提高和进步;通俗地说,走过亚非拉的沙漠平原,还能回到故乡陪父母在京杭运河边散步聊天;吃遍全世界的宾馆酒店,还能跟老婆蹲在墙角抱块烤糊的红薯相视而笑。这个才是成功和幸福。

发表在 未分类 | 发表评论

子牧片段

Fragments on ZMo 2012-Jan-26

【厕所猎奇】

ZMo早上起来的早。我睡眼惺忪的去厕所泻压,身高及腰的ZMo兴致高昂的站在马桶侧面盯着看,发出“咦”的好奇长声,然后抬头看着我满脸谄媚的微笑。

也难怪,ZMo身边一直只有妈妈,奶奶和阿姨。ZMo是一只没有见过猪跑的小猪。

【澡堂尴尬】

跟老爹和ZMo三代人第一次去男浴室。进浴池的时候,小家伙一下子吓傻了,大哭大喊:要回家,要妈妈,要撒尿。一塌糊涂。原来传说中“吓得屎尿齐流”真的会发生。

适应了好一会儿,ZMo有点明白我们带他去浴室不是为了把他涮熟了吃掉。于是他呆呆的被我们任意操控,洗得小脸红扑扑的牵着手回家。

据俺老爹说三十年前的情形不是这样的。当年ZMo爸爸格局要大多了。第一次去澡堂就拿出,既来之,则烫之的死猪精神,淡定从容的很。结果旁边的光屁股老头都夸,说这小孩好,临大事有静气。只是当年那次洗澡之后回家,进门的时候ZMo爷爷忘了扛在肩上的ZMo爸爸,结果咣当一下整个身子撞倒了门楣,宛如很多年后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情景。憋了一下午的霸气全侧漏掉了。

【虎口夺食】

好饭好菜在桌上,连襟家的娃ZZ和ZMo不好好吃饭,还不如三岁小孩。(回头一想,ZMo才两周八个月,连襟的娃还要小一岁左右)

过了一会儿,连襟家的ZZ可能饿了,在桌边等大人喂一片牛肉。脚垫的高高,嘴长得大大,牛肉快要到嘴的一瞬间,在远方玩球的ZMo拍马赶到,用手摘走了肉片,顺手塞到自己嘴里,一声欢呼后又跑回去玩球。ZZ完全没有意识,仍然脚垫的高高,嘴张的大大,只是侧过头,眼皮眨巴眨巴的,表情很困惑。

忽然想到动物世界里面一群小鸟嗷嗷待哺或者一群小猪争抢奶头的片段。

【诗意小孩】

和朋友一家约出去吃饭,朋友家的小孩很好玩,六七岁的样子,胖乎乎的,脸像个大苹果。

小孩到一定的年纪就开始怕一些事情。有的怕老爷爷,有的怕小动物。这个小孩怕警察叔叔。于是我们骗他说,你要乖,不然警察叔叔进来抓你。

这时候外面忽然真的来了一辆警车停在饭店旁。小孩吓坏了,别过头去盯着窗外不看我们,眼里噙着泪水,脸色通红。

我们逗他玩,说你是不是不乖啦?你在干啥那?

小孩呜咽着回答:我很乖,我正在看窗外的落叶呢。

一下子觉得窗外应是阳光耀眼,落叶遍地,满目金黄的深秋浓情。

【心灵窗户】

大年夜在外面饭店年夜饭毕,微醉。陪着ZMo坐在后排。

ZMo坐在安全座椅盯着外面看,我坐在ZMo身旁盯着ZMo看。

我看到外面世界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在这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眼睛里流过。ZMo面色平静,呼吸绵长均匀,气沉似水。我希望他很多年之后仍然有这种淡定和从容。

发表在 未分类 | 发表评论

写在2011

Summary of 2011 2011-Dec-31

人越是长大,日子过的越快。在小学的记忆里,从开学开始就盼放假,盼得春去秋来花落花开,才是熬到期中考试。现在可好,一点头一转身的功夫,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经典物理学理论里面时间在一维世界运行,应该保持线性不变。然而爱因斯坦说一切都是相对的,所以时间未必是绝对的坐标轴。春夏秋冬里的花落花开一枯一荣固然是一个时间单位,可是元亨利贞和喜怒哀乐的一个循环也未尝不是一个完整的时间周期:小学时候时间用上学放学计量,周期是天;中学的时候用周二周四的体育课计量,周期是周;大学的时候用读书考试图书馆占座儿和放假计量,周期是半年;工作之后用年底的效绩考核或者工作升迁调动的机会计量,周期是年。大周期里套着小周期,大平和里套着小失意和小得意。生活的本质上也许就是我们用各种方式重复自己,只是我们自己很少能跳出来看清楚游戏的真正规则。

在一事无成和平平无奇中,我的2011过的飞快。年初的时候希望工作调动,三四月份终于有了消息。辗转反侧了几轮,故事被自己和别人多次改写,最终在五月份来到苏丹这个地方。来之前听说的是这个国家受穆斯林统治,石油占经济主导,被美国制裁,中国人比较强势,疆域内局部地域有冲突,国家有计划的面临分裂。这些以往只在新闻上听过的事情,现在才一下子变得离自己很近。2011年中东和北非国家总体不算太平。奇怪的是苏丹虽然经历了分裂的大风波,但境内却没有真正发生什么大乱子。至于职业成就——人家国家都分裂了,你还能强求多少成就?南北苏丹表面百废待兴,实质举棋不定。看似波涛汹涌,实则风平浪静。大动荡下面孕育了小平安,不知道算不算我们作为蚁民的福气。

2011年各项兴趣坚持保持,同时还培养了点新玩意。在MLC的二三月份骗了一个台球冠军。来到苏丹没有条件打台球和游泳,但可以继续跑步和健身。傍晚尼罗河边那条大道的绿色植被在夕阳和水波的交错里一片金黄,空气中夹杂着烟尘和咖啡的味道,最古老的河水在身边缓缓流过,没有一点儿声音。老周加入苏丹团队之后,受影响开始学习乒乓球和高尔夫,进步寥寥无几,动力蠢蠢欲动,是苏丹生活中的一大亮点。疼了两年的膝盖渐渐恢复,可以下场打篮球,只是速度和勇猛远不如当年。萨克斯差不多天天吹一个小时,一半时间是基本功,手指头开始在键子上滚动,但不知道自己水平有没有长,或者长到什么地步。因寄所托,所以不求上进。远在千里之外的面面自然不能理解这种猥琐男人搂着萨克斯解馋的落寞和快乐。有时候想等到了六十岁的时候,事业昨日黄花,爱情老态龙钟,没准儿唯一能拿出来现现眼的就是这些年年积累下来的玩意儿。以前一个大学乐队朋友说人生理想就是做一朵“工作在文艺和体育战线的一朵奇葩”,其实很有远见。

2011告别了一些朋友,重逢了一些朋友,新交了一些朋友。别离的遗憾,重逢的欣慰和初见的欣喜间或其间。朋友是模仿和学习的榜样,是理解和交流的对象,也是倾诉和沟通的伙伴。自己人生的电影里面,所有相遇相知的人都是配角,但是往往却是他们创造转折或者继承的机会,推动着自己剧情的发展。反之亦然,因为自己不经意间也会成为别人戏中的配角。一切都是瞬间的时间凝固,但一切都是永恒的因果循环,所以珍惜现在,善待明天。相遇会变,但相知不变,时间在变,但循环不变。2011年已经会心一笑的过去了,希望2012年来的柔情似水、波澜不惊,希望2012年身边的人过得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发表在 未分类 | 发表评论

朱巴印象

Juba Interview 2011-Dec-23

世界上很少有城市的名字在中文里面叫的这么顺口的。中国人要是在Juba做生意,中文的招牌一定很容易打出去:猪扒餐馆,高老庄首饰店,天蓬洗浴中心。四百年前的虚构人物与城市名称的无意谐音,让来这座城市的中国人有了一些幻想和憧憬。然而现实中的Juba远没有西游的浪漫。今年7月9日南苏丹独立,建都朱巴,百废待兴。由于苏丹石油资源的七成都在南部,所以各家油公司和服务公司纷纷跟着来到朱巴开疆破土,招贤纳士也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作为公司招聘小分队的代表,我在2011年白天最短的那天来到了这个城市。

在中国,火车站已经建的可比机场,在朱巴,机场建的水准也就是个火车站。飞机下来之后要自己走到大厅,大厅大概40平方米,包括移民局,行李传送带等等,上百人就夹在里面办手续等行李。移民局只有三四个窗口,所有手续都是人工填写,单次入境三十天的visa收费一百美元。五米长的行李传送带周围挤得满满,欧洲人,中东人,中国人和周边国家黑人纷纷而至,正如这个新生国家的石油、电力和通讯市场。车在街道上行走的时候,觉得城市仿佛是印尼或者马来的某个小城,空气中有种热带才有的湿热气味,房屋建筑都很残破,偶尔能见到茅草和芦苇结构的民居。道路不宽,但是目前车行并不拥挤。

招聘过程冗长而缺乏效率,不过面试还是有点意思。节选几个面试片段如下:

面试者A,男,28岁,土木工程专科毕业。

问题:你做过最大的工程是什么?
回答:我建了一个两层的房子。

问题:你是怎么规划这个房子的?预算,人工,工程?
回答:没什么要规划的。我和兄弟两个人建的,我们自己把粘土晒成砖头,然后把砖头垒起来。我的老婆在旁边给我们烧饭。

面试者B,男,32岁,电机工程本科毕业。

问题:你毕业之后都干什么了?
回答:我今年刚刚毕业。

问题:为什么刚刚毕业?
回答:我住在Abyei地区,小时候老打仗,一打仗就停课。小学念了9年,中学念了7年……

面试者C,女,电信工程,在英国获得的学位

问题:你最喜欢的课程是神马?
回答:信号处理,自动控制

问题:能不能解释一下拉普拉斯变换大概是干嘛的?
回答:哦,早知道我昨天就看看书了。

问题:你有没有做过中等或者大强度的体力活?
回答:有啊,那次逛街的时候我真的提不动了,10公斤的袋子唉,我先把四五个袋子放到电梯上,然后再跑下来把另外四五个袋子放到电梯上……

面试者D,男,法律系

问题:你是学法律的,为什么想做工程师?
回答:没问题,我什么都做。

问题:你的优势在哪里?
回答:我有重型卡车的驾照,我不介意的。

人和人不一样,参加面试的人里面,偶尔有一两个女孩家境殷实之外,其他似乎大多都习惯了苦日子。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有一个工作,他们不在乎具体做什么工作。

两天之后面试结束。离开朱巴的三个小时之前,朱巴最大的旅店北京饭店着了大火。北京饭店是朱巴中国人的基地,包括油田、电信等很多要员都住在那里。饭店离我们驻地大概200到300米,事发的时候正在和人事在屋外聊天,突然就看见火一下子就窜出了饭店蓝色的房顶,然后火势一直没能得到控制。事发在中午,所以没有人员伤亡,但是三十多间房屋被毁,财产和机要文件损失很大。不知道这个事件是纯民事意外性质的火灾,还是有目的有针对性的一次袭击。但是不管怎样,在那一刻远远看着现场的浓烟蔽日和暗红火舌,心里不由对这个年轻的国家很有些惴惴不安。

发表在 未分类 | 1条评论

土豆

Finding ZMo-II 2011-Oct-22

人其实长得不漂亮。老婆评价说五官没一个长得水灵:眼皮不双,眉毛太淡,鼻子太平,嘴巴太大,头发积累了两年多也颤颤巍巍的不到2厘米。不过人说老婆是别人的好,娃都是自己的好:丑娃自有丑娃的精气神儿:单眼皮也可以眼神犀利,淡眉毛也可以根根挺拔,塌鼻子也可以小巧有趣,大嘴巴也可以红润光泽。至于头发,2年=2厘米,公式两边都乘10,那么二十岁之后的发长也够找媳妇了,犯不着着急。小区里面的娃走出来扎堆玩的时候,仿佛是农贸市场的蔬菜水果出来遛弯儿,别人家要么是青枝绿叶的白菜小子,要么是万紫千红的西红柿闺女,咱么家娃也就是个土头土脑的土豆疙瘩。不过不水灵就不水灵吧,土豆自然有来自泥土的新鲜、结实和爽气的。

土豆很粘人。带着土豆在河边溜达的时候,只要大喊一声:爸爸要走了,并且拔腿作狂奔状,土豆马上张牙舞爪的咯咯笑着追上来。虽然人矮腿短,但是小家伙四肢协调,窜起来贼溜溜的快。去年出去只能跑几个篮球场的距离,今年已经能从南京的集庆门大桥连走带跑到水西门大桥了。跑完一圈小人累了,会转到面前,不由分说的拉着你的衣服抬脚就往身上爬,嘴里喊着“要抱要饱”。当爹的有原则,说不抱就不抱。儿子也有原则,不抱就死命拉着,踩你的脚接着往身上爬。斗争到最后一般就是不了了之,有时候是老爹死拉活拖的把嘴里叽里咕噜不爽的土豆拉回家,有时候是两个人唱着“小燕子”或者“祖国是花园”慢慢溜达回去。

去小区篮球场玩的时候比较简单。小区篮球场是金属网封闭的,拿着篮球刷的往没人的地方一扔,嘴里大喊:爸爸去抢球了,脚下在恶狠狠的跺几下地表示爸爸很努力的在跑步,同时就看见土豆蹭的一下就窜出去了。当爹的在后面踱着步子慢慢跟过去,心中宛如公园遛狗般的快乐。土豆冲过去拿到球回头看看爸爸,神色很得意,会拿起球胡乱的拍几下。他的进步也快,一开始平均拍三四下就丢,现在能一口气拍个十下了,最多一次超水平发挥,居然拍了二十五下。

带娃在小区里玩的时候,经常鼓励土豆跟别的宝宝做朋友。如果是小女孩,小人一般会冲过去,大喊一声小姐姐好,然后在人家小盆友面前来一个十米往返冲刺跑。要是遇上小男孩,“小哥哥好”叫得就比较勉强,而且从来不肯把篮球或者风车给人家玩。看来不管年龄多大,男人在女人面前还是更爱表现,更大度的。土豆心中的小球,风车和十米往返跑等值于高中小男生的哈喽kitty、哈根达斯和旋风上篮,或者成年男人的“奥特曼在银行里下象棋”,都是用来吸引异性的手段,完全可以理解。只是小人总体而言还是继承了单纯和闷骚的特质,所以只能借助早期教育,搭讪从娃娃抓起,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以免他以后重蹈覆辙。将来的世界是竞争的世界,再加上男多女少,要打赢一溜儿白菜小子抢得属于自己的西红柿mm,土豆还真得早点努力。

发表在 未分类 | 发表评论

守望斋月

Ramadan Kareem 2011-Aug-5

在穆斯林国家第三次过斋月了,前两年在阿布扎比,今年在喀土穆。斋月的时候当地人的规矩严得很,吃喝拉撒睡女人都受到神的意志管理。我们这些外乡人说起来是无所谓,私下里该吃吃,该喝喝,有条件嘿球的照常嘿球,群众纷纷表示对生活影响不大。

前两年在阿布扎比MLC培训中心教书的时候,斋月里总是事儿事儿的。学院里来来往往的非穆斯林很多,学院里没法让大家一起跟着忍饥挨饿,同时也不愿意穆斯林看着外籍学生吃香喝辣的流哈拉子,于是规定喝水吃饭必须在指定地点。厚厚的窗帘围着饭厅、饮水区和吸烟区,仿佛穆斯林女人围着的面纱,透着宗教的神秘和禁忌。尽管解决了部分人的吃饭喝水问题,斋月里学生效率仍然极低。真主规定日出日落之间不能饮食,所以人家早上四点多起来吃一个多小时早饭,晚上八九点钟起吃两三个小时晚饭,一般到了一两点才睡。所以教徒们白天时候肉身和魂魄基本不在一处,下午的时候一个个要么撑着自己下巴松着眼睑流着犯困的哈喇子,要么盯着老师裸露的胳膊流着犯饿的哈喇子。瞌睡绝对属于病毒,一人哈欠,全班中毒,最后连着老师也带着犯困,进而不知身在何处,所述何为。当老师的难处在于不能在课上喝水,所以都是躲在办公室里喝饱了水再出来讲课,于是肚里是一腔白水波涛汹涌的冲洗胃囊,外面是一口真气在丹田和檀中之间徘徊,喉结翻飞,唾沫四溅,一骑绝尘,一泻千里,能讲多久讲多久,能顶多就就顶多久。熬到下午三点半下课,穆斯林学生在30秒钟之内全部消失,办公室瞬间之后空空如也。回阿布扎比还有五十公里,路上的车宛如一只只矫健的猎豹,饥饿和忍耐之后憋出来的都是速度,车开的彪悍异常,超车的有一瞬间让你觉得神思飘忽,仿佛自己的车没有在前进一样,因此斋月里车辆事故很多。非车辆的事儿也不少。2010年阿布扎比斋月时候出过一个事儿,一个原本快乐的南美小盆友在斋月的最后一天实在忍不住,自己出去不知道在哪里喝了一顿大酒,高了,躺在街心撒泼打滚要把名字写在阿布扎比的大街小巷,结果被警察叔叔带走了。小盆友半醉半醒之间神思不乱,让他同学跟老师讲他病了,先捂了一两天再说。始料不及的是斋月结束后有一周左右的开斋节,穆斯林们不上班天天吃喝玩乐用来弥补过去一个月损失的一切,于是小盆友呆在铁栏杆之后一个礼拜没人搭理。最后开斋节完了,警察叔叔看着小伙儿奇怪这人怎么还在这里没有人领走,于是人家通过签证信息找到签证赞助单位,然后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总部要求把这个小盆友驱逐出境。小盆友从监狱直接送到机场,护照盖了一个很不雅的戳儿,名字留在GCC各个机场海关的系统里面,海湾国家永久不能入境。

喀土穆这边相比似乎宽松一点。白天在喀土穆办公室的时候,我们喝水的时候不咕噜嗓子,吃东西的时候不吧唧嘴,吃饱喝足后把嘴擦的一点线索都没,行走在众人肃杀的眼神中时始终保持气度闲适但略带悲天悯人,就算是尽力在表达仁慈和善心。不过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开斋的时间,天下就是人家的了。09年斋月放假的时候去科威特找朋友玩,6点半进公寓的时候看见两个门卫两个眼睛被双面胶粘上了一样盯着面前的盘子:两尺见圆的盘子,满满盛了炒米饭,鸡肉豌豆丁儿点缀其间,宛如埃及的金字塔。7点半跟朋友去楼下游泳的时候,人家刚刚开动;快9点回来的时候,埃及金字塔只剩下了底座儿,而且人家还在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吃着喝着笑着。中东男人大多都有一个嫩软油肥的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像是个萝卜种到地上似的,脂肪均匀的溢出腰带,半挂在肚子和腰上。当地人说这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

有一年斋月开车时候带了一个印尼人同路,不知怎么就说起来斋戒这个事情了。印尼人说斋月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一件事情:从健康方面讲,中东夏季炎热,身体新陈代谢快,人不适合吃太多东西,斋戒有利于身体排出一些不好的物质;从道德方面讲,斋戒让所有人都受点饥饿,让富人也体会体会穷人受的苦,会让他们更有爱心更多善行,让社会更加和谐。印尼也是穆斯林信仰为主的国家,印尼人很多都是很虔诚的教徒,他们说的应该也有些道理。不幸的是身边充满了诱惑、内心填满欲望的中东人欲望越是压抑,越易爆发。斋月里的大部分有钱的穆斯林都是长肉增加体重的。一个常健身的利比亚同事一次斋月回去休假,斋月结束回来之后原本清晰的六块腹肌成了撞了冰山的泰坦尼克,隐藏在气势磅礴的肥肉帐篷里,不知道要几个月之后才能露出头来。真不知道对有钱人而言,斋戒在健康和道德方面还有多大作用。喀土穆每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开斋的时候,全城的穆斯林庙都乐声大作,领头的教徒透着喇叭大声吟唱,声音灰暗嘶哑,曲式苦难冗长,仿佛一个老人在火堆旁诉说一个烧在陶罐窑土碎片上的古老而悲凉的故事。一群群衣着破碎且干枯瘦弱的人们在尼罗河边铺开破旧地毯跪倒一片,神色肃穆庄重,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不知道他们是幸福还是不幸。有时候觉得信仰真的是说不清的东西,愚弄忽悠和赋予希望有时候是一个意思,只是更容易被信仰支配的永远是那些真正一无所有、挣扎生存在社会最底层的那些穷人。

发表在 未分类 | 发表评论

南部苏丹

South Sudan 2011-Jul-15

这辈子赶上过不少巧日子,不过在一个国家成立的当日踏入国门,恐怕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苏丹南北于2011年7月9日和平分裂。南苏丹正式宣告独立,花香浮动旌旗飘扬,国民狂欢一周;北苏丹的首都喀土穆街上一切照旧,看不到运动,看不到游行,只是偶尔个别车辆上挂着国旗。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尘嚣漫天,机场里依旧毫无秩序破乱不堪。飞机既小且热,空调在地面似乎完全不能工作,于是只能手捏一个法诀闭目养神。汗流浃背之中热的沉沉睡去,冰棒雪糕一样冻得硬硬醒来。打了几个喷嚏后发现窗外已经不再红沙一片的沙漠,而是翡翠颜色的碧绿草原。机舱门打开的一刻,冲进来混着青草泥土的好味道,才第一次真正觉得到了非洲。

基地离机场只有五分钟的路程。铁闸门慢慢打开的时候,宛如007电影里面邦德进入坏蛋碉堡的镜头,只是展现在面前的不是美女、靓车和高科技武器,而是泥泞、水洼和沾着泥巴的斯伦贝谢蓝色。这次过来原本是为了急匆匆上一个项目的,但是苏丹之神奇出人意料,工程进度一拖再拖。营地一般不让出去,于是白天在办公室和车间里跟踪进度,晚上读书吹笛子,临睡前植物打僵尸。吃得极差,睡得极多,不知不觉浑浑噩噩的多呆了许多时间。

隔天早上会出营地跑步。南苏丹是雨林气候,七八月正值雨季,早上气温并不高。隔夜雨和过路车把地上弄得泥泞一片,要走一段距离才能看到柏油路。和北方苏丹相比,这里空气极好,湿度极大,很像印尼马来那种东南亚味道,但是少了点甜甜香香的香料味,多了点泥巴青草的土腥味,粘稠丰满,一呼一吸之间仿佛就能补精冲髓强身壮骨。路两旁的草有半尺高,隔过草远远看见一些茅草建筑,圆形尖顶,主结构是碗口粗的树干构成,墙壁是泥土混上草或者芦苇,十个左右的屋子就是一个土著村落。靠近马路的一边有一些三面围草的长方形茅草棚,据说是部落里给油田上工作的人提供茶水的地方。油田上的人路过喝一口茶,给点钱,当地人去几十公里以外的集市上换点家用的东西或者衣服,算是沾了文明的一点光。他们的孩子早上还会搭个顺风车,坐在皮卡或者卡车后面一路颠簸着唱着歌去上学。等车的孩子们背着破布做的书包笑逐颜开,送孩子的中年人穿件像样的衣服站在街边就洋洋自得。油田在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抽走原油的同时,也在当地修建马路、学校和简陋的诊所。这些几乎是施舍一样的小恩小惠,土著人当作宝贝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共生的动物。营地内外到处都有乌鸦,个头奇大,加上成群结队,扑腾起来阴翳蔽日。此外附近还有鹳,半人高,白色长腿,黑色羽毛,走来走去的时候跟穿着白裤子燕尾服的绅士一样,只是脸长得既丑也势利,傍晚的时候孤傲的立在电灯杆子上俯视众生。这些鸟原本应该是饱一顿饿一顿找点尸体吃的,现在靠着人类都一天三顿吃泔水垃圾了。鸟儿赖着人找吃的,人也赖着鸟清理垃圾,所以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共生系统。原来文明的种子撒出去的时候,改变的并不仅仅是单一的对象,而是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体系。鸟儿共生在人的周围,土著人共生在油田人周围,油田人共生在工业社会周围,工业社会共生在金融政治的周围。所以在斯伦贝谢打工的人真的用不着骄傲,我们和鸟儿没有区别的——在工业社会面前,我们算个鸟。人类社会里每个层次的人都是把上一个层次的人留下的泔水垃圾当作牛奶面包吃掉,然后再排泄泔水垃圾给更下一个层次的人当作牛奶面包吃。没有例外。然后,我们把过程中消耗的精力叫做奋斗,我们把过程中消耗的时间叫做人生。不过想想那些成群结队的乌鸦,孤傲的鹳,无忧无虑唱歌上学的土著孩子和洋洋自得的土著中年,无知其实未尝也不是一种真幸福。

发表在 未分类 | 发表评论